笔趣阁 > 武林事件簿 >第28章贼影

    任舟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顶发呆。
    他最终没有拒绝苏炳千留他多住几天的好意,却也没把他正面对着的麻烦坦诚相告。
    因为他确信苏炳千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连他自己也无从下手,只能等。
    等着疯乞丐露面。
    他忽然皱起鼻子、仔细地闻了闻。
    他并没有闻见什么特别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的尽是灰尘和皂角的味道,除此以外便是某种香料焚烧殆尽而遗留下的、几乎要消散干净的幽香。
    任舟忽然坐起身来、径直走到桌子旁,掀开了桌子上摆着的香炉的盖子。
    里边只有些余烬。
    于是他把盖子放好,然后再次躺在了床上。
    事实上,他并不想点香,也不想躺着。
    在漫长的一生里,每个人都难免会经历一种颇为尴尬的境遇,那就是明明有许多要紧事亟待你去解决、可你偏偏又无从下手,只能在无聊中等待着转机。
    而在这样的境况中,无论是等待还是无聊都会变成一种折磨,让你怀疑、忐忑、无所适从。于是,大多数人又会去做一些更为无聊的事情来掩饰或者驱散先前的那种无聊,以此自欺。
    比如像任舟这样、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周遭的物件。
    但是东西总有翻完的时候,所以任舟最终只能躺回床上、再次浸入先前的那种无聊中。
    他正上方那半尺见方的房顶上层层叠叠地垒着十三片瓦,右手边的墙以三千六百二十七块砖砌成,从他的床到那张桌子要走八步——如果步子迈得大些,那么六步就行了。
    这是过往一个多时辰里他的收获。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铜板,开始一下一下地抛了起来。
    正、正、反、正、反、反……
    他一边抛,一边在心里默念着。
    这是个无聊至极的游戏,但他却玩得全神贯注。
    就在他抛到第十六下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和脚步声。
    他一把抄住了飞在半空的铜板,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飞身到了房门口。
    打开门之前,他先深呼吸了两次。
    “怎么回事?”
    任舟拦住了一位正要从他面前飞奔而过的家丁。
    家丁的左手提着灯笼,而右手则拿着一把二尺来长的短棍。
    “有贼。”家丁言简意赅地答道。
    话音未落,他便想甩开任舟、继续追赶,却不想任凭他怎么用力,任舟的那只手仍牢牢地抓在他的胳膊上。
    “您这是——”
    “别慌。”任舟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都去追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还不如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经过告诉我,或许我也能帮上忙呢?”
    伙计的面色兼有无奈与焦急,任舟的这种建议显然与他的职责相悖,但此时受制于人、他也别无选择,只好飞快地答道:“老爷房中失窃,丢了他最喜欢的一副字,具体我也说不清了。现在都在忙着抓贼,爷您还是放我去吧,否则叫人看见不好。”
    说到最后,家丁已露乞求之色,显然很是担心因此受罚,于是任舟也只好把手放开了。
    又左右看了一会,见四周再无异状,又听见呼喝声已在院外,任舟心知那位飞贼恐怕已走远了,便打算回到床上、继续先前未竟的游戏。但是,他的手刚扶在门上,便一伙人步履匆匆地像他走了过来,借着火光与月色,任舟勉强辨认出对方为首的正是苏炳千。
    “苏老板。”任舟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任少侠。”苏炳千也同样回了个礼,“你已休息了么?不曾惊扰吧?”
    “还成,还成。”任舟摸了摸鼻子,“听说是进了贼?不曾伤人吧?”
    苏炳千摇了摇头:“我府中并没人受伤。现在看少侠也安然无恙,那我就放心了。”
    “多谢苏老板挂心。”任舟笑了笑,“如果只是丢了些许财物,凭着苏老板的身家,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了。”
    “如果是平常的珍宝当然不在话下。可是这回丢的乃是一件孤品,虽不算是价值连城,却也是老朽珍重至极的心爱之物,因此还是不免觉得有些惋惜。”
    短短的一句话中,苏炳千摇头叹息了四五次。
    任舟不是傻子,他当然能看得出、听得出对方此来的目的。
    “敢问苏老板丢的是件什么东西?”
    苏炳千面色一喜,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幅字,乃是前朝祝允明的真迹《赤壁赋》。”
    “哦?”任舟摸了摸嘴巴,“那看来无需我出手了。”
    “怎么?”苏炳千有些诧异。
    任舟耸了耸肩:“那位梁上君子既然看上了苏老板的那副字,想必也是个风雅之人,在逃跑时也很可能会留心爱护、以免折损。而且,他前脚得手、后脚便漏了行藏,可知他轻身功夫也不过尔尔,分心二用之下,他恐怕逃不出贵府家丁们的围堵。”
    “这——”
    听了任舟的安慰,苏炳千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
    “难道苏老板还有什么难处不好明说?”
    “倒不是什么难处,只不过是——只不过是这件事并不像少侠见到的那么简单。”苏炳千抿了抿嘴唇,“到现在,我连追的那个是否就是那个盗字贼也不清楚。”
    任舟有些发怔:“什么意思?”
    苏炳千干咳了一声,详细地解释道:“那副字平日就放在书房。席散之后,我本来打算直接就寝,但却没什么睡意,所以躺了一会之后便起来散步。走了一圈之后,我略感疲乏,才去书房打算稍作歇息,却发现原本挂着那副字的地方空空如也,仅剩了一张字条,被一把刀钉在墙上。”
    “刀?什么样的刀?”任舟目光一凝,心中已有了些猜测。
    苏炳千招了招手,跟在他身后的仆从便上前一步,将一把刀并着一张字条递到了任舟面前。
    刀是一柄普通至极的、三寸长的柳叶飞刀,字条上则写着“上不染拔剑”五个字。
    “南宫大盗?”
    “我先前也是这样猜想的。只不过,在我看见这张字条的时候,隐约瞧见窗外有人影晃动,便急忙喊人去追。”苏炳千有些犹疑地答道,“如果他真的是南宫大盗,应当不会被我发现吧?”
    “或许是,或许不是——等待贵府的家丁们回来自见分晓。”
    任舟的回答不置可否,但是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因为那五个字虽然狗屁不通,但字迹却与他先前在老杨店里所见到的如出一辙。
    任舟向着周遭的房顶望了一圈,默默将手中的字条又攥紧了几分。